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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昕

只为梦幻的声音绽放

 
 
 

日志

 
 

小时候  

2010-01-21 21:04:54|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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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儿独自趴在窗口,她的一只胳膊撑着窗台,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一支铅笔,嘴巴咬着橡皮头儿。她微微仰着头,小小的轮廓初现的脸上一双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久久的注视着远处,一脸的凝重……她的面前摊开着一个本子,那是她的“秘密日记”,那一刻,那新的一页上除了标头的日期之外全是空白。她就象那样久久的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白天里倔强的翘在脑后的马尾辫儿因为刚刚试图的睡眠被压歪了,也有点儿毛毛草草了,此刻她当然不必理睬也想不起来这些,她只管让她的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中……夜已经很深了,她的爸爸妈妈哥哥的房间都早已经关了门,熄了灯,没有了声响,可是她却还没有入睡,她已经忘记了明天一早她还要起床去上学,她甚至忘记了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她什么都忘了……那是因为从窗帘的缝隙里“跑”进来的一束月光——那束神奇的光线不偏不倚恰好就投射在她脸上,那让她小小的灵魂莫名其妙的就无法安静了……那束光就象一双牵引的手,她不能再乖乖的躺在那儿了,她从被窝儿里一骨碌爬起来,“唰”的一下拉开窗帘——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夜晚,那么“明亮”(是的,那个生命里最初感受到有关夜晚的美丽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这两个字)。她从不知道月亮也可以有那么大的力量,夜晚的世界也可以那么清晰:眼前的田野,稍远的果园,更远处的山峦都那么清晰,却又同白天不同——它们似乎都笼罩在薄纱一般朦胧的气体中,而那层气体正是月光。在那样的光线下,它们就象沉浸在干净而安静的水中一样……她又轻轻打开窗,探出头去,空气是那么清新,她东张西望着,渐渐兴奋起来,觉得心间有些莫名的情绪得要释放。她跳下床,打开书包,拿出铅笔盒,又从她的秘密地方取出她那个浅粉色塑料皮儿的日记本儿。她重又回到窗前,想记录些什么,可是她却只能写下日期,然后,她就咬着铅笔头儿顶端的橡皮,对着窗外月光中的世界呆住了——她还没有能力捕捉那个神奇的夜晚带给她稚嫩的心灵的冲击——可是,那正是美对于她最初的显现,那一个夜晚就仿佛是单单为她的。

 

       那个小女孩儿就是我,很多年以后我忽然意识到,那大概不是大多数小孩子会做的事:不知是因为我还是一个小孩子时幸好拥有的那间小小的相对独立“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还是因为我天生就是只一到夜晚就会两眼发亮的猫……这些事情本身就是我那时候的秘密,有关这些,我从没跟身边的小朋友们谈起,我的爸妈更是从无察觉。他们只知道我早上总是起不来床,上课总爱迟到,却不知道我的那些夜晚的秘密。那时候,那对我来说真的只能是秘密(否则我大概就不能继续享有那份作为一个小孩子实在无力保卫的“自由”了)!

 

       那是小学三年级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家住在西山脚下,而且,我们家那栋楼是家属院儿最后的一栋,我的小屋窗外的情景就是这样的:院儿墙外是麦田,很大的一片。接着是果园:苹果树、桃树、核桃、枣树,也是一望无际。再远就是西山的支脉;窗户右面是一片松柏树林,可在那时候的我的眼里那是“森林”,是跟许多童话书有关的地方,我老是盼望着,能在那儿碰到王子或者即便是巫婆;左边过了马路就是山,春天的时候山上开满了桃花,色彩象记忆里的童年一样如梦似幻。那座山里结满了关于我小时候的事情,就象酸枣树上的果实,有酸有甜,只不过不同的是,当它们坠入记忆的泥土,却在我心里都变成了甜的……我曾经在那儿眼睁睁的看着一条蛇从我眼前经过,还看见过一对徇情自杀的情侣……记得还有一次,是在暑假里,因为觉得用来浇灌的渠水颜色实在诱人,我就忍不住想尝尝滋味,刚趴在那儿喝了一口,被一个恰好经过的农民止住了,他说那水里是有农药的!他有点儿吓坏了,说要带我赶紧去找我爸妈,我当然不敢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就骗他说我只是洗了洗手……他离开后我真的觉得肚子疼了,我以为会死在那山里,就一个人抱着猫躺在草地上等着,那时候,我不觉得死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相反,我觉得让爸妈知道我一个人往山上跑才是更可怕的!!太阳快下山了,我还活着,于是我就回家了。当然,这也是我的爸妈很久以后才知道的秘密。

 

       我小时候胆子特别大,经过了这些我还是四处乱跑,而且总得带着我的猫。我小时候养过好多猫,叫各种各样的名字,它们离开我的时候,是那时候的我最伤心的时候。每一个放学回家的黄昏晚饭前,做完了功课,我都抱着猫去那些田野或者“森林”间玩儿,在林间和田埂上的时候,我是一只喜欢奔跑的“小梅花鹿”——那时候爸爸总是这么叫我,他的灵感来自于小学一年级时我演过一出童话剧里一只总是上红毛狐狸当的小鹿,头上用发卡别着犄角,穿着一身花点点的衣服……我的猫在那其间也特别高兴,它象只小狗一样在我左右欢蹦乱跳,时不时还和我捉捉迷藏,但却决不在我的视线中彻底消失……夕阳落下去的瞬间,我也常常会象那个晚上那样呆住了,甚至听不见妈妈打开窗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可是你们千万别以为我的童年很孤独,事实上,根本不是那样的,其实我那时候是个孩子头儿,因为无论跳皮筋、跑方城,还是任何游戏,我都是绝对的第一,所以,只要我在,分拨儿的时候,别人抢还抢不过来呢!我说的这些只是我那时候的一种快乐,一个人的时候的记忆。

 

       对于我来说,好象从很早开始我的世界就有两个:白天的世界和夜晚的世界,现实的世界和我心里的世界。说不清我更该爱哪个、更该在乎哪个,可是至少,我不希望它们是毫不相干的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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